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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时间 - 责任编辑 - 曾宪鹏



2019中秋夜,刘氏家族大合影


天上满月,人间团圆。


我的家乡在四川绵竹,成都平原最边上的小城,人口不多,地方不大,历史倒是有两千多年了。


它在川西北龙门山脉的角落里,与川西高原一山之隔,从平原跨越到高山,一点丘陵的过渡都没有,直接极了。或许正是如此,绵竹人骨子里既有平原的温柔,又有高原的豪爽,乐观豁达,从不掖着,藏着。小城虽然偏僻,但却推崇儒学,除了以酒乡和年画著称,其实作为南宋大儒张南轩和“戊戌六君子”杨锐的家乡,骨子里的绵竹人是重孝道重文化的。


接到表姐的微信留言,是在中秋的前一周。


在留言里,表姐询问起今年中秋我们有没有什么策划和心思,她特别提到今年是新中国建立70周年,我们这个几十人的大家庭,也是与新中国一起经历风雨共同成长的见证人。


2019年中秋节四川暴雨,一家人在公园茶馆躲雨


的确,从老一辈舅爷的红军长征到二家公抗美援朝,再到舅舅、姐夫参军作战,从改革开放到农村包产“责任制”、下海经商,从经历5·12汶川特大地震,团结一起抗震救灾,到地震棚里观看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大家站着一边流泪一边高唱国歌……在这个川西平原的小城绵竹,有着这样一群普通百姓,他们是老兵,是农民,是铁路工人,是医务工作者,是公务员,是企业员工,是编辑,是教师,几乎也都是党员,他们见证了70年来新中国的历经风雨奋力前行。



怎么策划一个有意义的中秋节呢?


为国为家,我们都应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庆祝方式,既要传承我们的家风美德,又要把我们的心愿和祝福表达出来,向祖国致敬。很快,群策群力的建议在家族群里讨论起来,小一辈的积极响应,老一辈的更是热情附议。既然我们见证了祖国的变迁,那么时间也见证了我们的成长。照片,便是我们与时代最好的共同记忆。于是活动主题很快就定下来了:故地再现,不忘初心。


不忘初心,这不仅属于一个国家层面的思想引领,也是一个落实在普通家庭里的一个初衷心愿。


在上世纪70年代,我们这个拥有八个子女的大家庭,是普通家庭的一个缩影。那时候条件艰苦,物质匮乏,没有现在精致多样的月饼,琳琅满目的水果。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一个小小的麻饼分成好几块吃,月光溶溶,亲人融融。外公教育子女,以严厉著称,行为做人都得正派,做一个正直的人,兄弟姊妹间要和睦友爱,守望相助。虽然他早逝,留下年幼的子女和无助的妻子,但他的人品却一直被四邻八方所称赞,八个子女奉公守法,低调谦逊。不张扬,不显摆,直到很久之后,在一次对暴雨洪水的记忆中,母亲告诉我,1987年绵竹洪灾,你三舅舅曾经跳下滚滚洪水中救下三个落水儿童的故事。后来,我问起三舅,他只是笑了笑说:“当时谁遇到这个情况都会救人的嘛,一件很小的事情。再说,我是党员。”说这个话的时候,他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凡不过的事情,但那句我是党员,却丝毫没有一点矫情而是发自内心的质朴淡定。以前,从绵竹到成都没有直达的汽车,大姨支援国家三线建设,从汉旺跟随铁道部门搬迁至成都白家。中秋节前,外婆做好麻饼,包好板鸭,大舅四舅早上8点就骑自行车从绵竹板桥出发,整整要骑8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谁曾想,今日的车程高速直达,不到两个小时。


那时候,物质匮乏,但是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却是真挚朴素的。后来,随着社会变迁,人口流动,以往的大家庭在逐渐消失,被分解的无数小家或散落在不同的城市之间,或是留守在乡村老家。


团聚,在快节奏的当下社会,已经变得越来越难。“一代亲,二代表,三代四代认不到”这句川西谚语很生动地描述了家族情感变迁的事实。这个事实就是我们如果没有延续和传承,就会失去属于血脉相连的共同记忆。亲人,这种天生的血脉相连,有的在路上走着走着就不见了。家风,那些被一代代血脉传承的意义,就渐渐地消失了。



2008年四川汶川大地震,在毁灭性的灾难面前,把人心之中最宝贵的东西显露出来。绵竹地处极重灾区,在停水停电之时,姐姐才新开的农家乐立刻成为家族大本营,无数的小家庭成员像鸿雁一样朝着家族汇集凝聚,在最绝望无助的时刻,互相打气鼓励。母亲把所有店铺里所有的蜡烛免费发给周围群众,在太平洋财产保险和中国人寿的小舅和舅妈立刻投入救灾工作。地震第三天,大姐夫重庆的朋友发来一货车的矿泉水和方便面,大家出钱出力,及时地把物资发送给谷王村的村民。那时候八个子女的大家庭又紧紧地团结在一起,自救亦他救。有逃难的人来,有援建的人来,有志愿的人来,大家庭在白杨林这个大本营都来者不拒。舅妈说起那段灾难面前人间有爱的场景,“真的是共产主义了,只要人人有一口饭吃,大家都会分享,只要活着,那一刻陌生人之间都没有芥蒂了,好像那一刻我们都是一家人。”从小家到国家,这可能就是最好的家风体现了。


亲人守望相助,父慈子孝,为人正直,光明磊落。这是家风,也是国风。而中秋,它其实就是家风的传续接力。《帝京景物略》云:“八月十五日祭月,其祭,果必圆,分瓜必牙错……彻所供,散之家人必遍……女归宁,是日必告返其夫家,曰团圆节也。”中秋传统节日的当下意义,更多的不是随随便便,不是矫情狂欢,更不是在电视手机或是商场营销里一个无感的符号象征,而是我们需要它赋予我们的深层情感意义,在团圆日里,从这个情感意义里面获得我们作为一个人高尚敞亮的闪光点,照亮我们。我们从哪儿来?我们的先辈给予我们什么样的责任?我们的家庭,需要教育我们做一个什么样的人?维系一个大家族的亲情,除了节日团聚,寒暄问暖,还有要把它的家风情谊延续给下一代,让这个家族的每位成员不忘初心。因此,我们需要它。

25年后表兄妹和小姨再次按照老照片合影。不是您矮了,是我们已长高!


刘氏家族孙子辈们,对比千禧年团年饭再次合影(因在外地未到4人)


中秋的主题定好后,我们的中秋活动方式也就以依照每个家庭老照片里的场景进行昨日重现。虽然在具体实施的过程中,天公不作美,四川盆地连绵不绝的暴雨,把我们旧地重现的计划打乱。


中秋节这天,天上的圆月也躲在厚厚的云层之中,见不到它的一丝身影。但是我们知道月亮它在的,天公无晴,我心有情。只要亲人在一起,我们的心在一起,这就是月亮照在我们心上最亮的光。刘家大院这一大家子人,庆中秋,贺国庆,不忘初心。大家族昨日再现的景虽不可完全复制,但这割舍不断的血缘亲情,它却是存在的,而且依旧滚烫。


不见当年月,但照初心时。那些传承的,会一直伴随我们一代又一代,子子孙孙,无穷尽也。这就是家风,让我们文明得以延续的共同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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